15、Go for a walk,出門走走

遇見感動



15Go for a walk,出門走走




 




剛從醫院回來,覺得有些昏沉2018年的第一個月轉眼就要結束了上網看到新聞,說31日的夜空將出現難得一見的天文景象「超級血月逢藍月」,每逢36年才有機會看到。在北美西部、亞洲、中東、俄羅斯和澳洲部分地區,不過歐洲看不到。上一次月全蝕逢藍月是1982年,那時我才幾歲啊?然後呢,2018+36?我確定36年後我應該不在了。天地萬物之間,在對比之下,人的生命真的是很短暫呢,我忍不住這麼想,於是不管心情怎麼低落,感覺上也不算一回事了。




 




回想一月裡這20多天,能見到出太陽的日子好像總共只有三天,而且還不是整天都出太陽喔,常常是又下雨又颳風的,看到的都是灰色調的厚重雲層。在這樣的狀況下想保持好心情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不過我對自己感到挺驕傲的,最起碼我的心情保持的還算穩定。




 




老德開始接受化療和放射線治療,感覺自己像是在巨風浪裡行駛的輪船,船長掛病號,我這副手當然接手掌舵,觀星月視風向,在一片深藍的夜色裡看著遠方的北極星,我用很多的想像去鼓勵自己,有點傻氣,不過我覺得有用。我其實覺得很累,但不敢說自己活的不耐煩,想到36年後的super blue blood moon,想到36年可以代表的許多意義,生命裡的每一天啊都要珍惜才好。36年後你幾歲?我都超過80歲了,這還得要我的運氣夠好,能平安健康快樂活到那時候的話。




 




2014荷蘭初稿老實講從前我不是一個喜歡散步的人。回憶起過去在台灣的日子裡可能是因為住在城市裡吧對於散步這件事我絲毫不熱衷尤其我的老家就位在台中逢甲夜市商圈裡面沒錯真正的人擠人與車水馬龍。每當到了周末假日的時候別說是開車就連走路都得很小心閃東閃西的就怕被車子撞到。我常常還會很懷疑,當時紅綠燈的存在似乎只是參考用的因為常常會遇到機車或計程車突然衝到面前,讓人嚇得心臟都像似跳到胸口了,總之在那走路會讓人很緊張




 




時光飛逝,轉眼我也離開台灣很多年,這幾年不管是在德國還是在荷蘭,住的地方是比較鄉間的地方,有著小城小鎮的愜意。走出門就會看到一大片的綠,路上沒有甚麼行人或車輛,因此出門散步,對我來講逐漸變成是一種能夠讓自己放空的方式一種日常生活裡喜歡做的一件事。如果你問我,在歐洲生活最快樂的事情是甚麼?我會說,那應該就是隨時都能接近大自然,不必大費周章的開車遠征,只要我多走幾步路,轉眼就能走進森林裡。




 




當然也因為養狗的關係,當天氣不好的時候,也會讓我不想出門。只是在一旁巴望著出門散步去的狗兒不願放棄,仍舊癡癡地等待我的回心轉意。狗兒眼裡閃著懇求的目光,眼巴巴地盯著我看,期待我會在下一秒鐘裡良心發現,然後改變主意,盡到一個做為好主人的義務。那就是說,不管外頭是否刮風下雨打雷或下冰雹,做主人的我都不該剝奪狗兒出門散步的神聖權利。所以從某個角度來看,應該是狗兒強迫我養成了散步的好習慣。




 




有養狗的人都知道,對於這些四條腿的傢伙來說,每天最快樂的事情除了吃東西之外,應該就是能夠跟著主人出門散步去放風。狗兒每天都想出門透透氣,對牠們來講,那比甚麼都重要。看著牠們那種快樂的、興奮到要瘋掉的樣子,相信很多狗主人都不忍心剝奪牠們每天的期待與快樂。




 




只是我的狗兒也已經老了,體力也不比從前,如果真的要帶牠一直走到附近的林子裡,那段路程對牠來講,已經也嫌太遠。但是每天如果只帶牠在家門口附近走走轉轉,散步路線總是一樣的話,牠就會開始表現出一副很欠揍的死樣子,得死拖活拉的,牠才肯願意挪動大屁股多走幾步路。




 




後來我想一想也就讓步了。狗兒老歸老,但是那顆好玩的心,畢竟並沒有跟著歲月一起老下去。再說我自己也喜歡走不同散步路線,因此就算狗兒擺明了,牠想嘗試新的散步路線,否則「拒走」,面對老狗的固執,我也能夠理解。於是我的散步開始有了兩種模式,一種是在住處附近簡單的走走逛逛,另一種則是開車,帶著老狗到附近有水有樹有芬多精,就是沒有人的好地方散步去。




 




狗兒顯然對於這樣的安排非常滿意。牠會用開心雀躍的眼神告訴我,牠非常的快樂。我開著車,帶著肥仔去附近的自然保護區、運河畔、湖邊、安靜的小社區,或是森林裡散步。狗兒跟著我快樂地四處趴趴走,當我在忙著按快門的時候,牠就會靜靜的趴在一旁趁機喘口氣,瞄一下旁邊不遠處的綠頭鴨,順便休息一下牠那有點疲累的四隻小短腿。




 




散步本身對我來講,也是一種讓人不小心會掉入回憶裡的事。我會突然想起,自己最後一次飛回台灣時的記憶,那段陪著病弱的母親,在大學校園裡散步的時光。我簡直已經記不起來,那到底是哪一年的事情了,我想我是刻意遺忘那些日期,在我的心裡,那個感覺和畫面,都已經都深深的烙在心底。那時已經有失智狀況的母親,會突然神智清明地冒出一句話:


「你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她的意思是,是不是我明天就要搭飛機回德國。我很難回答母親的問題,因為通常她是對的,而每每面對這種離別的時刻,我內心裡總有椎心的痛楚,因為我很清楚,這可能都是最後一面,因為她已經是那麼病重。我不是小叮噹,我懷裡變不出任意門,而生命裡最辛苦的事情是,離別總是在不遠處。我從來不能理解,已經失智的她,怎麼會突然對於時間,對於我要離開的時間,竟然會有那樣清晰的概念?而我應該要怎樣回答呢?機票已經改過,也不能再改了,早走晚走都是要走,兩邊都是自己愛的人,走與不走都是兩難。



那段回憶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彷彿只要閉上眼睛,時光就會突然倒退,回到那個想念的時間點上。或許吧,我是一個靠回憶往前走的人。在那些獨自散步的時間裡,我會回到了永恆的過去,回到那些不死的回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