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Northern Bodhi,北方菩提

遇見感動



22Northern Bodhi北方菩提










生活逐漸回到了常軌,我站在德國早晚微涼的仲夏的六月裡,找回了許久不見的內在平靜。同樣是六月,台灣剛過完端午節,六月中的台灣已經是非常熱。事實上我最後一次感受到台灣的暑氣,那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此刻正是世足的賽季,整個德國沉浸在世足盃的狂熱中。這十多年來已經看過幾場足球世界盃,然而都在不同的國家。時光就這樣匆匆過去,讓我錯覺到,彷彿我該以四年為一單位去計算過往的日子。四年前我在哪?我在荷蘭,再往四年前回想,當時應該是在越南?然後再往四年前走,我應該是在委內瑞拉?不管如何,我始終記得那些看世足盃的氣氛,在當時,和老德同樣在異地工作的許多德國同事們,幾乎都會找機會聚在一起看球賽實況轉播,一起吶喊或是一起捶胸頓足,那些片段始終讓我印象深刻。




 




2018年的世足盃,老德和我在德國家中,有著行經死亡幽谷的劫後餘生之感,是種很平靜卻又倍感滄桑的領悟,那種對命運多變的敬畏。此刻的自己很慶幸身邊的老德逐漸回復氣力,少了些消沉,多了些勇氣去面對那接下來的未知。活著是因為要繼續享受生命的旅程,而不是徘徊在對未知的恐懼裡。一如白天與黑夜,有光的地方就有陰影,然而莫忘了,即使身處陰暗幽谷,也會看得到陽光,只要我們願意用心去看。


療程結束後,我們會再去旅行的。




 




2014,荷蘭初稿)


有兩個禮拜沒有在部落格推出新文章了,不是因為偷懶,而是在過去兩個禮拜,自己都處於旅行的狀態。其中大部分的時間,我是在位於德國南部、靠近奧地利的阿爾卑斯山區裡面。對於自己怎麼會突然跑到山裡面,說起來也是一場不在計畫中的行程。



就在歐洲復活節的前兩週,老德突然多出大約兩個禮拜的假期。他說去哪裡都好,就是不想待在荷蘭。我可以了解他的感受,因為他是那個每天得上班工作的人。難得突然間有多出了幾天假,他當然會想離開荷蘭工地遠遠的,讓自己能夠脫離正常的軌道幾天,不必再去煩惱工作上的事情與壓力。老德甚至還想飛去加勒比海,來個艷陽海灘之旅,不過這也只是說說而已,我們有養狗,想要做這樣的旅行難度很高。




 




我呢當時正在部落格裡逛來逛去,就這樣逛啊逛地逛到格友家的遊記裡。那篇文章提到位在德國南方的小鎮,一個叫做Ramsau的地方。看著格友拍的風景照片,感覺上這是一個遠離塵囂的山間小鎮,非常吸引人,所以我隨口就問老德,他是否知道這個地方。








老德並不知道這個地方,就算他是如假包換的德國人也一樣。我常跟老德說,其實德國很大,國境內有很多美麗的地方,然而我們都還沒有機會去探訪過。反而總是往國外跑,感覺上真是挺辜負德國的好山好水,心裡多少覺得有點可惜。話講完之後,我又開始繼續上網,順便打打我的糖果遊戲。




 




只是沒想到的是,本來以為會比較想往義大利加達湖跑的老德,竟然也對這個位在阿爾卑斯山裡面的小城起了好奇心,他效率高到連旅館都已經找好了,就等著我打包行李,跟他一路開車往山裡去拜訪Ramsau



對於老德突然如此充滿「行動力」,我更確定他肯定是被工作煩透了。只是說實話,從荷蘭開車到那個位在德國南部的山城小鎮很遠耶!光是單趟就得開車超過一千公里。不過我轉念想想,這幾年我們去過瑞士、義大利或是經過奧地利,總是在其他的國家境內欣賞阿爾卑斯的風景,卻從來沒有在德國境內,好好的觀賞阿爾卑斯山的面貌。這樣的想法讓我暫時拋開了來回兩千多公里的暈眩感,於是我乖乖的打包行李並跳上車,就這樣一路朝南方開去。




 




我們就這樣一路往南方開下去,當慕尼黑已經被我們拋在身後,阿爾卑斯山的身影逐漸顯現出來,周遭的景觀也開始大有不同,這讓我的精神為之一振。我們終於下了高速公路的交流道,車子開始進入了層山峻嶺之間,沿途所見都是壯闊的天然美景,這讓坐在車內的我,相機快門始終按個不停。




 




本來老德跟我都以為,已經是四月中了,山區裡的溫度應該也不至於太過寒冷。然而放眼看去,遠方的每一個山頭都還是覆著一層白雪,讓去年一整年沒看到下雪的我感到非常的開心。四月的阿爾卑斯山是很美的,因為春天已然到來,放眼所見都是一片嫩綠與蒼翠,山路兩邊也開滿了早春的各類花朵,整個大地的色彩是很鮮活的。




 




我知道阿爾卑斯山很美,可是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是如此的著迷於它那種完全與世無爭的山光水色,像是獨立於塵世之外。我們下榻的旅館旁邊有一棵超過百年的椴樹,高度有30公尺,樹冠最大直徑甚至達35公尺。Die Linde ,在傳統上椴樹被尊奉為愛情與幸運女神弗蕾雅。




 




在遙遠的過去中歐的很多地方村落中心都有一棵椴樹,椴樹下經常是聚會、信息交流或者是舉行婚禮的地點。五月初大部分的舞蹈節都是在椴樹下舉行。由於日耳曼人有著在椴樹下舉行集會(Thing)的傳統,這裡也經常成為村莊法院,因此椴樹也常被稱作「法院樹」或者「法院椴樹」。在日耳曼人心中,椴樹有著神聖的意涵。




 




對我來說這亦像是某種心靈上的啟發德語的Unter den Linden中文翻譯為菩提樹下大街」,奧地利作曲家舒伯特的Der Lindenbaum中文翻譯為菩提樹而我想到的是佛祖與菩提。這讓我不禁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想到了


「身如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事實上德語中的LindeLindenbaum是椴樹而非菩提樹可能是早期留學生的誤譯)。然而不論是菩提樹還是椴樹在東西兩方都是神聖的樹。也許是因為這樣的巧合吧,它像是在指點我,趁著這一趟遠行,就這幾天好好的把自己丟在山裡面,讓心靈真正放空,丟開俗事與網路,專心感受白雪山頭與森林山水之美;同時觀照自己的內心,真正的什麼都不去多想,一段屬於心靈的旅程與饗宴。